2010年8月22日 星期日

想像死亡

很久以前,我聽過一個信佛的叔叔講過,在佛教徒眼中,他們都相信人們死後,雖然他的軀體已成過去,但他的靈魂卻會一直存在。那時候,我聽了,雖然對這個說法存有疑惑,畢竟沒人能準確解釋甚麼是靈魂,但都把它記在心中。

坦白說,從小到大,我對死亡既感好奇,又感害怕,即使到了信主後的日子,也是如此。然而,昨天所發生的一件事,卻使我對死亡有了多一點想像和領悟。

昨天,我預約了醫生做檢查。本來,我想哲學家和我一起去做這個抽血檢查,但他拒絕了,於是我只好獨個兒去承擔那像打針一樣的痛楚。走進診室,那位醫生很親切地問起了我的近況,並詳細解釋了這個檢查的目的和程序。

到了抽血的「壓軸環節」,他一開始就說:「我會抽你10cc血。」然後針筒就插進了我的血管裏。那個時候,我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,腦海裏在想著某某劇集那首林峯主唱的主題曲,在腦中哼著那段音樂,不過,不到兩秒,我已經感覺到血液像平日泵水一樣,咕嚕咕嚕地被抽到另一邊。

這個時候,我感到的就只有暈眩,接著就是眼前一黑,昏過去了。針筒的痛我感覺不到、診室的冷暖我感覺不到、就連那咕嚕咕嚕的血聲都聽不到!後來,醒過來後,我才知道自己剛才不但是暈倒了,而且更是陷入了休克的那種狀態。

儘管那一刻的休克與昏迷,我甚麼都感覺不到,就連發生甚麼事都不知道,感覺就像人們睡了甚至死了一樣,五官感覺全都沒有。可是,那一刻,我仍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還未停頓,仍有記憶,仍有感覺,至少昏倒了後我仍記掛著那首剛哼過的林峯主題曲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我在迷糊之中,先是聽到了醫生不斷問我,同時感覺到有人在拍打我:「覺得怎樣?喂,覺得怎樣?」然後就感覺到護士扶了我一把,讓我躺下。那時,縱使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已恢復了聽覺、觸覺,但我的雙眼仍是睜不開,四肢仍是感到很乏力和沉重,只想繼續睡下去,好好地躺著睡下去。

當然,幸好,我的腦袋最後也很機警地不讓我就此睡去。

睜開雙眼,只覺全身非常冰冷及無力。

這時,那位醫生還打算安慰我,開玩笑說:「如果你再不醒人事,放心,我診所還有一個氧氣泵。……你之前我也跟你抽過血,只是五年前的事而已,那次都不像這樣,今次只抽了6-7cc你就暈倒,真的沒理由。難道你真的老了?我想你將來還是不要生BB了,否則會嚇死你……」

其實,雖然我很怕痛,連打針都怕,但今次我真的沒有害怕過,一來已知自己今次上來是做抽血檢查,故已有充足的心理準備,二來眼前是一位看了我十年的專科醫生,對他我是充滿信心的。總之,今次就是不知為何會這樣。

離開診所以後,我幻想:剛才那一刻,雙眼一黑,然後就昏倒過去的感覺,難道就是人們死亡前的那幾秒鐘嗎?如果不是醫生最後吵醒了我的話,如果不是我竭力睜開雙眼,我真的會就此睡下去嗎?

不過,我很記得昏倒以後的那一秒,我仍有記憶,至少仍有意識記得自己在想著林峯主題曲,憑這一點,我相信人們死了以後,靈魂真的會一直存在,而這靈魂可能就是指我們的記憶,尤其是死前那一刻的記憶。

因此,我會記住這次想像中的死亡感覺,更會牢牢記住生命中的一點一滴,希望將來返回天家時,我的靈魂猶存,可以細數生前一個又一個甜美的回憶。
信主以後,雖然人人都說死亡已變得不再可怕,又雖然我也很想見到上帝,很想向祂發問一連串沒人能回答的問題,但到目前為止,我真的仍很懼怕死亡,因為執著而又年輕的我,心中仍有數之不盡的牽掛與夢想。

2010年6月4日 星期五

童年

今天從炮台山乘電車回家,我在電車上遇到一位約五、六歲的小男孩。為此,我讓座給他,他的媽媽立刻稱謝,而他亦以真誠的眼神凝望著我。這時,我不禁想起了我的童年。

隨著時間無情的流逝,對於童年,我記得的事情確實不多,但所記得的,卻是那麼深刻。

五歲那年的新年,我們一家人如常回鄉陪祖父母及外祖父母過年。祖父的家很古舊,格局跟以前的四合院差不多,我仍清楚記得,屋前有一大片空地 (應該是庭園吧),在空地的旁邊,種有不同的花朵,那裏實是我們玩樂的地方。我亦記得,在某個大清早,我被鞭炮吵醒,於是只好走出房間向祖父母問好,然後傻乎乎地蹲在天井前刷牙。牙還未刷完,兩歲多的妹妹就睡醒了,惹人憐愛的她走出來稚氣地喊了一聲:「姐姐。」然而,不知為何,妹妹竟由三歲開始把「姐姐」的稱呼變成「家姐」了。

小學一年級,六歲的我在小學第一次考試中考獲全班第四名,全級第十名。在某個周日,爸爸媽媽為了獎勵我,便特意帶我到鐘錶店,買了我人生第一隻手錶給我,我還很記得,那是一隻價值只有89元的黃色手錶。小學二年級,我再考獲全級第五名的佳績,那時很疼愛我的爸爸更順應我的請求,趁永安大減價,送了我一部很小的玩具電子琴。我仍清楚記得,我是從電視廣告中得知永安大減價的事,而那部細小的玩具電子琴雖然只值79.9元,但那時的我卻已玩得樂極無形。這兩份珍貴的禮物,即使我長大了,手錶和電子琴都壞了,但我仍收藏了十多年也不捨得丟掉。直至兩年前媽媽搬家,這兩件童年寶物才被送進堆填區。

小學四年級,有一次,中文測驗第一次得不到80分,我急得在課室嚎啕大哭。我仍很清楚記得最要好的朋友在旁安慰我的情景。那一刻,我的害怕、傷心、擔憂和不憤,都在我的朋友同學面前表露無遺,不論是我的眼淚還是她的安慰,都沒有半點隱藏、半點虛假。然而,這樣的真感情,我很久都未曾在我的摯友面前表現過。

久經逝去的童年,原來就是那麼簡單、那麼純真、那麼令人懷緬。

小時候,我以為,長大後就可以工作,工作後就可以賺錢,工作後就可以有自由,有自由後就可以有快樂,所以我很渴望長大。可是,長大後、工作後,卻甚麼都變得不如從前那麼樣美好。

究竟我們是否各自隨著年紀增長而有所改變,變得不再單純真誠呢?
究竟我們是否各自隨著年紀增長而有所改變,變得那麼南轅北轍呢?
究竟我們是否各自隨著年紀增長而有所改變,變得那麼遙不可及呢?

寫到這裏,我知道我已不能寫下去了。

2010年2月16日 星期二

失物,還是失憶?

四天前,我差點在的士內遺失了價值二千大元的遊戲機,怎料,今天,我又再次遺失了另一件物品。

今早跟家人去看電影,出門拿了一把雨傘,下車以後,明明還記得取回,但不幸的是,當我拿著雨傘走進洗手間,只是因為要洗手才把一直拿在手上的雨傘放下幾秒,但洗手之後,我竟然一走了之,忘了拿回!

兩個小時後,當我看完電影,我還未發現自己手上欠了一件物品。直至我和妹妹待小巴開車以後,我才驚叫:「哎呀,我把遮呢?」

就是這樣,我又再一次把自己明明拿在手裏的東西弄丟了!

雖然,這把雨傘只值49.9元,但這卻是我很喜歡的一把圓點雨傘,更是一樣幾年來為我遮風擋雨的東西,總算有點感情,現在遺失了,實在有點不自在。

經過今天的事,我確實開始懷疑自己的腦袋真的有點毛病,即使是十多秒的事,「短期記憶」也儲存不了,回過頭來,竟然忘得一乾二淨。不論是日常生活,還是工作,都是如此。對此,我實在有點無助與自責,因為連我都搞不清楚為何自己的記憶可以變得如此短暫,我真的害怕,下一件丟失的物品會是電話、錢包、手袋等等……

最令我歉疚的是,那樣東西明明前一秒仍在我手,但下一秒卻又被我弄丟了。

哲學家說這是因為我「大頭蝦」,但我卻不認同。我實在有點害怕,如果有一天,我帶米菲上街,我可能會把她弄丟了;又或者,將來我拖著兒女上街,回過頭來,我可能會把他們遺留在洗手間、公園、街市、商場內,最後,令我抱憾終生。

唉……究竟如何避免再次失憶呢?

2010年2月12日 星期五

失而復得的歉疚

人家說,失而復得是一種喜悅,然而,對我來說,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歉疚。

今天,按原定計劃,我和哲學家先去買那部夢寐以求的PSP,然後,返回教協拿取那部已於昨天訂購的抽濕機,回家後再外出用膳。

我們逛了很久,最後由我負責挽著裝有遊戲機和遊戲光碟的袋子,而哲學家則替我拿著那部重達12公斤的抽濕機,打算興高采烈地乘的士送我回家。怎料,下車時,坐前座的我在付過車資之後,卻忘了取回腳前那袋遊戲機和遊戲光碟。

回到家,哲學家放下抽濕機後,以期待的眼光問我遊戲機在哪裏,那一刻,我才發現自己把那個很重要、很有意義的袋子遺留在的士裏!!

我頓時心急如焚,也嚇得只懂嚎啕大哭,因為我知道,假如我們乘坐的是小巴或巴士,一定可以立刻乘的士到總站取回,或至少可以致電總站報失,但我們剛才乘坐的,卻是的士!我沒有記下的士的車牌號碼,更沒有記下司機的名字,腦海裏只記得他是一位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叔叔。

這時,哲學家提議先替我到樓下看看,而我則留在家,致電的士台報失。

當的士台的小姐接聽我的電話,我已急得全身擅抖,並以擅抖的聲線告訴她事情的發生經過,但電話傳來的卻只有冷靜的回覆:「我地試下搵下先啦,未必可以聯絡全部司機架,如果有消息我地會通知你。」

那一刻,我是多麼的心痛,因為我寧願丟掉了屬於自己的二千元現金,也不想是那袋價值二千元的遊戲機和遊戲光碟;
那一刻,我也是多麼的自責,因為我連一個小小的袋子都不能好好挽住,一些小事也不能盡力做好,總覺得自己十分失責;
那一刻,我更是多麼的愧疚,因為如果沒有哲學家的幫忙,我就不能如期在這個農曆年裏在家使用那部抽濕機,況且,如果不是我嚷著要哲學家替我拿取抽濕機,我們就不用乘的士回家,那麼遊戲機就不會遺失在的士內!

總之,在這件小事上,我覺得自己很失敗 (就是因為我連這件小事都辦不到,才感到異常歉疚)。

三分鐘後,哲學家終於挽著那個粉紅色袋子回來,告訴我,那位司機原來在樓下等著我們回去。

究竟那位司機是在樓下足足等了我們六分鐘,還是在開車後才發現我們遺留了一個重要的袋子,然後刻意把車子駛回來等我們來領取的呢?

這個,雖然我們最後都不知道,但我卻發現,原來在這個世界上,仍有路不拾遺的好人。我一定會好好記住那位司機叔叔的容貌,假如將來我再有機會遇上他,一定會好好答謝他。

拿回遊戲機之後,我確實仍然沒有絲毫的喜悅,有的就只是對司機的敬佩與感謝,以及對哲學家以至對自己那種揮之不去的歉疚。

不知為何,現在的我,記性真的大不如前 (要知道以前我是家中最有記性的一個)。假如有一天,我把米菲們遺留在車上,我想,我一定會傷心欲絕。

究竟,我這樣下去,會有一天遺失了所有的記憶嗎?我真的很害怕。

又或者,我將來拖著自己的兒女逛街,會像今天一樣,把他們遺忘在街上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