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9月6日 星期六

人的問題

在這裏工作已有一段時間,不同的人都問過我同一個問題:「在自己的母校工作,跟以前的老師一起工作,你會有甚麼感覺?」

但我每一次都會這樣回答:「我覺得不會有特別感覺,你應該反而去問問那些 “以前的老師”。」

我這樣回答,只是因為我認為一個成熟的人,應該會懂得公私分明。在學校以外,不錯,我是學生,他們永遠都是老師,但在工作上,大家只是平等關係的同事。

能切實做到這樣公私分明的,我不能不提及一個人──科主任。其實科主任以前從未教過我,只是在課外活動上指導過我而已,所以她也是我可敬的老師。不過,現在在學校裏,她待我卻像其他同事一樣,間中會主動過來跟我搭訕、說笑,會以平等的身分和尊重的語氣跟我談公事,總之就是那些「萬事有商量」的上司!另外,她亦會刻意安排一些崗位或工作項目來讓我多學習,可見是一個真心提攜下屬的上司!還有,在校長面前,她也會為我盡力爭取,例如爭取不用「代堂」、爭取資源,甚至會在校長面前盡力撐持和解畫的好上司!

她的知遇之恩,可說是令我感動,但最令我佩服的是,她跟和我前一個上司一樣,都是一個實事求是、竭力實踐的主內姊妹。

然而,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。

今年,我「榮幸」地當上了正班主任,更「榮幸」是,我中三時的班主任當副班主任,理論上,她是我的「副手」。她是怎麼人,我想我還很清楚記得,而更巧合的是,她是我一位好朋友的媽媽的學生!於是,我的好朋友只好叮囑我要「萬事小心」。

由於學校沒有明確指引交代正副主任的工作分工,所以一切分工只是隨意隨人。我還記得去年我當副主任時,對方是一個非常容易相處的人,也是一個教過我的老師,但又能以平等關係去合作的伙伴。可是,今年很不幸。

話說,我班有一個失明的同學,但這位同學在班上卻沒有太熟稔的朋友,這幾天都是獨個兒坐在前面。上了課三天,我才觀察到她不能獨個兒坐在前面,於是我便主動及有禮地跟我的「副手」商討,但她第一句的回應竟是:「係啦,我第一日都話應該要搵人同佢一齊坐,同埋我諗之後我地應該要有主導權,要一個月要調一次位!」

那一刻,我心想,但又不敢直接反駁:「你又會係咁講啦,你第一日係問我點解會無人同佢坐!你咁問我都唔知點解架!同埋,我覺得,完全無必要自找麻煩,去一個月調一次位!仲有,我同班細路講左,除非有老師投訴,否則在放聖誕前都唔會調位。」

根據去年的經驗,調位的工作我們全年只做過一次,原因很簡單和人道。第一她們已是中三,又不是太反叛或太多違規行為,大家都有一定的自制能力,何不放手?第二她們是最後一年做同班同學,感情已建立了一段時間,何不成全她們,讓她們多聚一段時間?第三她們是女生,平時嘈吵一點實屬正常,但她們也是緊張學業的乖學生,會在適當時間自動閉嘴,那何不互相體諒?第四,這一代要學生敬重老師,我認為很多時候都要老師先表示尊重學生才可 (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是一樣),況且,假若對一些已是非常乖純的學生採用強硬手法,根本最後只會是自找麻煩。

簡言之,我預計到今年我和她的合作是不會愉快的,至少不會像去年一樣和諧。由此可見,這絕對是人的問題,或是人的性格的問題。

另一例子亦是顯而易見。今天召開級務會議,三個女人在討論揀選哪一篇課文作為「協作項目」,以配合學校的三年計劃。其實我們在暑假已經初步協定揀選《風箏》,因為這篇課文既是經典文章,又是講讀篇章。於是,作為統籌的我,苦思了幾天,才有點頭緒。

可是,今天,某性格固執的同事又提議改用另一篇自習文章──《第二次冒險》,原因有兩個:一,魯迅的《風箏》艱深,我們要先花很多時間交代魯迅的背景她們才會明白,而且文中提到的「精神虐殺」、「玩具是兒童的天使」未必能扣緊現實生活,讓她們加以應用和反思。二,《第二次冒險》可以引申到儒家的「義、利、命」的思想,一方面層次較高,另一方面最近的旺角大火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事例去讓她們思考,所以較易扣緊現實生活。

換課文,我不反對,但我覺得理由不太合理:
第一,起初又是你們說要選《風箏》的;
第二,教任何一篇經典文章,無論如何,總需要介紹作者和交代背景;
第三,很多同學其實已經在小學已認識魯迅,更知道他的寫作風格;
第四,課題能否扣緊現實生活,只看我們如何演譯,單是「風箏是沒出息孩子的玩藝」一句話就已經可以引起討論和反思;
第五,對一個中三的學生來說,我深信儒家義、利、命的哲學思想是更難掌握和明白。

最後,由於另一同事異口同聲地贊成此意見,所以還是選了那篇自習篇章。到了這裏,我想起哲學家教我的一句話:「佢地鍾意點咪點囉。」

算啦,這就是人。

總言之,我發現原來我高估了人的器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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